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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义者:我们不止独白
发布时间:2014-03-08 点击:
自强新闻中心记者:张稆元 肖喻洁 蒋永鹏

(图片来自网络。)  

(图片来自网络。)

 

      2014年2月,微博上出现这样一组照片——女权志愿者们带着面具或口罩,举着标语牌和顶上挂有男用短裤的杆子,分别在央视大楼前、广州街头与武大门前,抗议、合影,声援东莞的女性性工作者。

 

  其中,在武大门前拍摄的那张照片,火遍武大师生的人人与微博。

 

图援东莞

 

  照片中的故事开始于2014年的情人节。情人节被女权活动家称为“V-day”或者“战胜暴力日”,常常是女权、同性恋组织活动的日子。

 

  活动的发起者,韦婷婷,武汉大学毕业,现供职于北京某咨询公司。

 

  情人节前,韦婷婷到武汉办事,顺便与武汉的女权主义者们聚会,其中包括部分武大和华师的在校生、一位网易女人频道前任编辑。聚会上,她们希望借情人节的契机做一点事情。她们讨论到东莞话题,觉得媒体在以男性视角进行的讨论中,缺乏对女性性工作者声音的倾听与对其隐私的保护。

 

  她们一直聊到半夜一点左右,在一系列的讨论之后确定了抗议活动的形式和两个口号“CCAV要大裤衩,性工作者要马赛克”和“性工作也是工作,性工作者也有尊严”。

 

  她们决定北京、武汉、广州三地联动。

 

  这次活动的经费不多,1000元左右。韦婷婷参与的女权组织“女权主义行动派”批了500元,参与者从各方借了500余元。

 

  韦婷婷出现在北京CCTV大楼下的活动照片中。

 

  “我们每一次活动我们都经过特别认真仔细的思考。我觉得我们在思想上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深度,以夸张的行为艺术表达出来,我们不希望大家只关注行为艺术,也希望能带给大家更多的思考。”华科的女权活动者Lulu说。她也是此次活动的策划者之一。

 

 

她们并肩

 

  这次活动背后的NGO“女权主义行动派”创始于2012年,并非注册组织,只是一个将有相似理念的年轻人,包括青年女性、对双性恋同性恋感兴趣的人,集中起来,共同交流并试图做出改变的平台。

 

  中国虽然有许多妇女组织,但女性、女权组织却多属于新兴力量。据韦婷婷估计,北京有十余家女权组织,武汉可能略少。

 

  在校大学生成了女性活动的主力。“他们的活力真的是非常……厉害”韦婷婷说。在她看来,女性组织举办的各种培训工作坊中,参与者八成是在校女大学生。

 

  来自华中师范大学的覃念是女权的支持者之一。覃念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女权组织,是在2012年4月,她经朋友推荐申请参加了“益仁平性别平等”工作组的“女性公民参与性别平等”春令营活动。她说:“女权与我所学专业有一定的关系,平时比较关注与性相关的培训、会议、项目或者活动。参加的各种活动当中认识的不少关注女权的朋友。”

 

  有趣的是,女性组织中,偶尔也会出现男性的身影。

 

  据覃念估计,女性活动中的男生,大概占10%-20%。“他们算是‘妇女之友’吧,他们比较关爱女性朋友。”她说。而武大的女性活动者Ley也遇到过不少男性的女权主义者。

 

  女权主义理论认为,男权社会也同样是剥削男性的:如果不将女性受制于家庭当中,男性的经济负担就会减轻许多;如果不那么强调男性气质阳刚气质,很多男性的情感表达就可以通畅很多。

 

  虽然校园里没有被认可的女性组织,但有相同想法的人们会聚在一起,做她们想做的事,比如宣称反家庭暴力、反职场歧视、呼吁性工作者非罪化,等等。

 

  例如,去年年底,女性主义者肖美丽发起“美丽的女权徒步”活动,行走两千多公里,从北京到广州,来宣传女性自由。她在走到武汉的时候来做了几场分享会。这是一个被网上舆论谴责乃至谩骂的活动,但美丽在徒步过程中跟一个中年大叔谈到这个事情时,大叔表达了这样的看法:“舆论是会有沉默的螺旋的效应的,很多人其实很支持很理解但是不一定会发声。我们寻求一种女性的发声机制,让更多女性或是支持我们的声音被听到。”

 

  对于她们的行动,更多人是抱着看戏的态度去看的。覃念在参加“砸花瓶反对选校花”的活动时,被持不同观点的朋友赞过也喷过。不过,她觉得,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别人的评论并不能构成什么影响。

 

  图片来自网络。 

  (2012年9月16日中午,在武汉大学门口,几位女大学生高喊“不做花瓶,只做自己”,将一个贴满各种对女性美刻板要求的花瓶当场砸碎,以此抗议此起彼伏的校花选美活动。图片来自网络。)

 

  “其实归根到底女权运动是一种政治运动,我肯定不会跟家人朋友说我在做什么运动,我会说我在从事女权主义的事情,可能国人对主义什么的会比较宽容。在外宣传是我们会说为女性权益做一些事情,这样比较容易被接受。”ley说。

 

  而韦婷婷觉得,社会上多数男女不平等的现象隐藏在事件深层,隐藏在社会生活的肌肤纹理中。相比于男权社会的强大,女性的声音弱小却绵绵不绝。

 

 

并非独白

 

  让韦婷婷开始关注女性话题最重要的转折点,是由她负责的话剧武大2007版《阴道独白》的上演。

 

  她在武大读本科期间,偶然在眼镜店看到一张报纸,上面有在某性博览会上演的剧目《阴道独白》的介绍。

 

  《阴道独白》作为先锋女权主义戏剧的代表作,经常在被称为“战胜暴力日”的2月14日(情人节)上演。该剧目至今已被翻译成50余种语言,在130多个国家上演,2001年首次被译介到中国。

 

  韦婷婷去网上了解剧目,觉得与她作为女性的经验有共鸣。于是她发动所在的话剧社组织演出。她联系到华师的性学专家彭晓辉老师,他给剧组成员们放了2005年由中山大学教授艾晓明策划的该剧录像。剧组成员哭的稀里哗啦,她们在其中看到了女性独特的伤痛与快乐,决定将它搬到武大。

 

  “当时道具师去贴海报,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后来看到贴完有一对情侣过去看,他就想,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韦婷婷说。

 

  2007年5月12日晚,《阴道独白》作为年度大戏,由来自社会学系的“我们”剧社搬上了樱顶大活的舞台。

 

  演出产生了轰动,偌大的樱顶大活每一场都是爆满。“有观众悄声说,时代不同了,被压抑几千年的妇女就该解放!”《长江日报》当时的报道称:有人说,看了这个话剧以后会更心疼女朋友,因为了解了女性的经历,也有人想到了母亲的痛苦。

 

  而让韦婷婷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演出的时候的一个男性校外观众来找剧组负责人,批评剧目有伤风化。就是这个批评“有伤风化”的男人,却同时试图性骚扰演员。“我就要摸你,你能怎么样?”那个男人一边说,一边做着下流的动作,还与试图阻止的工作人员打了起来。

 

  中山大学教授、武大07版《阴道独白》的策划人之一艾晓明说,“阴道独白”是一个乌托邦,学校也是一个乌托邦,因此在校园里这样的剧目可以自由上演。但校园外,社会上还有不少封建男权思想在等待着抨击每一个女权的萌芽,包括《阴道独白》的每一次上演。

 

  “这样是歧视受害者的角度。他们将试图强暴的起因归结于女性。就像有些人说如果女人穿的少,收到性骚扰活该。但实际上,男性施暴者才是应该责备的。目前整个社会还有很多男女不平等的思想。”韦婷婷说。

 

  2007年11月22日,“中国话剧百年——华中高校话剧大赛”的决赛中,武汉大学参赛剧目《阴道独白》征服了在场观众和评委,夺得金奖。

 

  然而,剧组人员还沉浸在喜悦中时,却被告知奖项已取消。主办方的解释是,上级组织称,这个剧目已经文化部被禁演。

 

 

逃出生天

 

  反女权的力量,是女权活动者们最常提起的一个话题。在百度搜索“反女权主义”,可以获得大约250万个结果,甚至有人为此建立了贴吧。

 

      这个社会有太多的无赖凭借自己的女性身份来要挟社会要挟他人,来为自己谋求更多的福利和特权。”百度“反女权吧”中一篇帖子如是说。

 

  韦婷婷在武大本科时,曾在著名女权活动者叶海燕的“民间女权工作室”做过志愿者。而今,当记者联系到叶海燕时,她正开着一家服装店。她的工作室在“被砸”与“伤人”风波之后,已经无法继续存活。

 

  曾经,叶海燕以率性大胆的文风、在天涯社区发布的全裸写真、为农民工提供性服务的店铺、在“小学女生事件”中的举牌“开房找我”而闻名,并因此不见容于官方和主流社会。

 

  在叶海燕看来,中国的女权运动远未达到激进的程度。“女权主义的行动与口号,一直很温和。她们一直保持着文明、礼貌、对公共空间的尊重,还有非暴力的原则。比起爱国英雄的打砸抢,还有脏话,她们文明而理性。”她说。

 

  而国家公权力,则是妨碍女性崛起的主要力量。叶海燕称,目前的掌权阶层普遍缺乏性别意识与性别责任,受男权文化影响很深,因而打压女性力量的成长。

 

  女性组织毕竟有其独特的政治性,也必定受到国家公权力的合法限制。公安局、国安局等机构,一旦发现她们的网络通信中有可疑的词语,会将该网络用户所有的内容拉取做秘密调查。如果公安部门怀疑用户对国家安全有威胁,可能进行上门逮捕。

 

  “我们就有小伙伴遇到过这样的危险,所以我们不希望大家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做这个运动,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华科的lulu说。那个小伙伴最后平安离开。

 

  迫于这些压力,她们选择缩短活动时间。她们选择避繁华街道。她们选择年轻人较多的地方。她们选择拍完照片立即离开。她们选择网络作为主要的传播阵地。

 

  2009年3月,武汉民间发起了一个招募《阴道独白》演员的活动,经过长达半年的努力,一个由武汉各界人士组成的民间剧组正式成立并在武汉高校和社会中巡演该话剧。剧组成员包括高校研究生,本科生,工作人士,民间戏剧爱好者等。九个演员中,八个没有舞台经验。

 

  而这次演出的召集者之一,就是韦婷婷。

 

  ——“阴道,我说出来了。”

 

  ——“阴道,我再说一遍。”

 

  解禁后的上演获得了巨大成功。不论面对支持或是反对,至少,她们还有发声的权利。

 

  责任编辑:胡鑫 周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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